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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男孩陈升

    2007-01-21 22:12:49

    1张照片

    还不错的风景

    2007-01-30 08:02:41

    1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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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志

    我的新家

    分类:默认栏目

         在blogbus弄了个新的:http://linjinghai.blogbus.com。欢迎访问!

    诡异

    分类:默认栏目

         怎么觉得这里的东东变得越来越诡异,而且让我用起来越来越不舒服?实在是有些不爽,很多设置被莫名其妙的改动了,真是无奈~~

         准备搬家!

    该死的禁摩令

    分类:昇·活

         该死的规定,搞得我现在出门只好去挤公交啦。上次被罚了50块大洋,有种被抢劫的感觉,光天化日的抢劫!弄得差点跟那该死的交警拼命了。

     

         不是都提倡“和谐社会”吗?这么搞能和谐吗?有时候觉得“暴民”是被逼出来的,谁生来就是这么毫不讲理的?尤其是痛恨那些城管的家伙,成天没事干,上街就竟干那种夺人饭碗的事。因为,很有可能,那是人家唯一的活路!砸摊子,抢三轮车...自从初中某天放学回家看到一老太婆在卖着的白菜,被那些城管硬搬上车子的时候开始,我就极为厌恶那伙人的嘴脸!

         另外我还非常讨厌那种把自己手里的权力无限放大的家伙。顶着“正义”的帽子干坏事的人真的比生来就是强盗的人更可恶,而且那自以为是的感觉着实欠揍!

     

         交警们还在大肆炫耀着昨天他们的丰功伟绩,说电动车给福州的交通带来多大的麻烦,说逮了多少多少车子...无奈啊~

         听说这几天有关于禁止电动车的听证会要开,所有的利弊就让他们争执去好了。反正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不知道可怜的电动车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唉,不多说了,挤车去了~~

        

    巨烂无比的音乐管理!

    分类:默认栏目

         强烈鄙视这里的音乐管理!花了快一个小时了才终于让我新换了这四首歌~

     

         这个系列的钢琴演奏真赞!

    《这些人,那些人》内页文字——胖子手写

    分类:藏·昇

         小南门往西门的地铁里,为何路人都看着周四的报纸,今天不是周五吗?
         是谁那么说的,说是人如果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就表示说你已经死了而自己并不知道。
         如果全世界都在一个不自觉的现象里,进入了另一个象限。会不会等同于其实我们都一起死掉了,而我们并不自知。但是那少数活下来的人去了哪里?被我们扔到了原来的空间里了。
         小南门地铁站是一个全世界最奇怪的地铁站,地铁在这边有一个很急的转弯,很少有人住在这上面,就少有人在这里上下。而下一站却又是人声鼎沸的西门。
      
         老林要早投胎去的话,现在大约也是个国中生了。大概也不会有太多的情绪去轮我退伍了这么久了才突然想到他的。
         其实,也不突然。录音室在重庆南路上,拐个弯就到了宁波西街了。从他老家的窗口看下来,应该会知道我这二十多年来都在这条街上走动。做了很多音乐,做了很多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的事…
         楼上的那个房子里,他偷了他哥哥的一顶假发。七十年代我们刚进部队,都理了个大光头,谁愿意…
         放假时都抢着要去他家玩,戴那顶假发。就说要去吃亲戚家的一顿喜酒,我就戴着去了。喜宴很热,我不自觉的一直搔着头。三道菜下来每个人都盯着我看,我去了厕所,对着镜子才知道我的假发早就歪了一边。
         我没有再回那酒席去,我有点不想活了的感觉…他在我心目中不莫是言情小说笔下那种叫云啊烟啊之类的时尚代表性人物。
         总之在我们这些南部乡下来的小毛头眼中,他就像是头上有只光环的天使,而我们就是很多的阿呆。
         退伍时他跟他哥哥就去了维京群岛,我努力翻看地图才在加勒比海一带找到,大概就是做旅游投资吧?任他怎么解释我也没懂就是。
         言中说不准有人说他步入中年,他说他就是只有青少年,至多就是一个青年,然后就一直是青年青年青年…然后死掉。反正没有中年、老年这字眼就是了。
         老林是做到了,老林在一个台风夜里用刀片解决了自己。记得那个台风拖了好几天,每个人都停了很多天的班,我下楼拿过打湿的报纸,社会版上那片濡湿的角角上短短的一则新闻,说是他在他一个人的房子里走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他八成是梦做的太久了,我想。梦想大的人不容易快乐。
         老林可是直接从青年直接跑到天上去的人。说来遗憾,我们都会说“你看他们永远不会老去了。”老林逃开中年和老年的办法,实在是有点残忍而无趣。
      
         那男人晨起出门时,听见路边树丛里仿佛婴儿般的弃猫哭声。
         没想太多的赶忙上班去了。
         深夜里疲惫的回来,刚要推门又听见树丛里那尖细微弱的哭声。
         心里想:这是在考验人的游戏什么的吗?
         都已经躺在床上的男人一夜都在骂着自己…
         “我不是狠心的人哪”
      
         当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mp3之后,就有了自己的小世界了。
         还有地铁里画廊里的画是很多小孙子画自己的阿嫲。
         不要再抱怨了,如果你离开了这个城市也不再属于那个城市,恐怕你也无法忍受那种孤寂的。
         而如果你离开了这些人,是不是就能算是那些人呢?
         还是,你真的能够找到你自己。
         地铁里面有一个画廊,画题大概是奶奶什么的。有好多小朋友画的奶奶,这个城市的奶奶。
         而行走的人们都带着自己的mp3,那么他们应该不属于这个城市,他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地图看起来都很美好,地图不会指出那个地方的丑恶。而且看地图的人们,脸上都有一种期盼的表情。
         地图带我们去寻找我们一直梦想的人、景、物。
         地图也带我们发觉那些原本没有标示在图上的美丽与丑恶。
         地图甚至会带我们发觉了自己从没发现的人格上的阴暗地带。   
         十一月一号天气晴我从南方来到这里,海边的岬角上停着一些不知名的鸟,都不是青色的。我住的地方有一片极干净的纱窗帘,整天里我就开了窗子任凭它在那里飘荡着。
         没有青色的鸟…我在房里发了一天的呆。而我的青鸟就从那片漂亮的纱里飞过,飞过窗扉飞向远天。
        
         我住在蝈蝈的房里--那个如陷在鬼域里般的雾霭里城市。
         刚才把行李扔着上楼的时候,还有些昏黄的白日感觉,拉开窗帘时竟然已是黑夜。
         没想到要做些什么事。在想古装片里的侠客都会说:“店家,你就给我打点水让我梳洗吧。”然后解下自己背着的刀剑兵器,真扯。也老听人说:“我这是他妈的活错了时代了。”也真扯。
         “唧唧唧…”的。到第三天傍晚时,叫来同行的朋友听着。
         “是蝈蝈呀。”他说。
         “是蟋蟀的呀!!”蟋蟀怎么会跑到我十楼的旅店房间里来了呢?
         “一般就是人家买来玩,跑了的…”
         我怎么也不大喜欢这个说明就是了。
        
         电视里哭泣的女人说:“我怀孕了…”
         那人抬起头来看着电视…心想,这不是昨夜里另一部戏的结局么。
         我差点把到嘴的面条又给吐了出来。
         店里那个胖胖的老板娘边包着馄饨,却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看。
         我猜他八成又对着剧情感伤的流着眼泪。
         泪水铁定也多多少少的会掉到那碗馅里。要不看她老拿手背擦拭着眼睛,虽然是背对着,胖胖的身躯还上上下下的抽动着。
         反正,馄饨里铁有她真情的泪水。
         即是真情的应该是无害的。
         我想了想。
         就舀<貌似是注音符号:ㄨㄚㄑ组成的一个字,我找不到怎么输入,但应该是那个动作吧?葱白一下强悍的胖子>了一只刚才端上的热腾腾的馄饨,吃了。
         
         晨起的他怔怔的望着不远处浪起的海滩,滩上三两的几个男女抱着浪板回来了。好一会<文案里是“回”字,估计胖子随手写的>儿,他幽幽的说:“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养了许多的年的狗走失了…
         到现在还是难过的说不上话来。”
         “你养狗了吗?”旁边的人问。
         “没有啊!”他坚决的回了话。
         “我没有养狗啊!但就是这么难过。真是。”他自言自语的。
         “也许你应该养狗的…觉得浪费了那个梦的感觉。”

         “就是要告诉妈妈我们在这边一切都很好的呀。”
         屋外的气温在冰点以下。沿街的玻璃门面上结了厚厚的水汽。我有一股尽早想离开这城市的念头。美丽的女子,总是难能理解而且是极其危险的。
         更何况是美的过了头的。
         这是一个无法分辨它(她)的美丑的城市。我们都在这个像这样的城市里对人说慌,对自己说谎,对母亲说谎。
         “就都渡鸟一样的人吧!”我们都同意这分明是一个城市该在的地方,精神上不是物理上也不会是…
         慢慢的一只一只的渡鸟就又飞走了。
         这本来就是泥滩里的一弯水,就又回复了他原来的样子了。那就让它那样子吧。一个没人够力去爱的城市。

    386!(破机子)

    分类:心·情

         Happy!

    我总得先把自己搞定吧

    分类:昇·活

         最近吃饭的时候,妈妈和奶奶嘴里老是挂着“相亲”啊、“结婚”啊这样的字眼,搞得我都烦透了。曾经在心里暗示过自己,不要随便发火,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

         不是我不想考虑,只是我觉得:我总得要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有资格去向往吧。

     

         陈升在《别让我哭》里这样唱到“因为我不放心我自己,才将我的生命托付了你”。很是让人感动。我也想把我自己托付给somebody,我也想将手里的线交给somebody啊,可是我常常在想:如果我连自己都还没彻底收拾好就这样交给了另外一个人的话,要是当她也遇上问题的时候,谁来分担呢?只有当我有能力解决自己问题的时候,才能应付将来的“她”可能遇到的问题啊。如果两人互相推卸的话,还有什么爱情可言呢?(这问题当然不是仅仅指金钱之类的东西)

     

         我不觉得这是大男子主义的想法,我想任何有责任的男人都应该这么想吧。因此,我也很赞同weiwei当时跟我们说过的“OLAY”理论。也许所谓的金钱、地位之类的东西相较于爱情而言,显得有点俗气。但是美丽的爱情难免会在某个时刻被这些东西所牵拌。而这,又是很现实的。我并不是想说要多有钱或是多有地位(我也不是贪婪的人啊~),只是觉得至少总得让人感觉到安定吧!

     

         so,我只想先把自己给搞定~

     

         我很好——还在路上呢!

    太不靠谱了吧

    分类:心·情

         巴巴的等了一天,结果发现网站突然上不了了,预感是人太多挤爆了,好不容易能上了,出现这么一行字——目前,我省研究生入学考成绩尚在评阅中,研究生入学考试成绩一旦公布,我办将立刻公布在网上,在此期间请勿来人、来电、来函查询。多谢合作!

     

         靠,还不准来电来函!

     

         看来还是玩弄文字的高手——福建师范大学07考研初试成绩3月12日以后公布。只怪当初大家眼拙,都少看了俩字——以后!

        

         急死人了~

    看完了《布鲁塞尔的浮木》

    分类:心·情

         今晚这样的过法,也许要再等上三个月才行了,托“元宵”的福。

     

         优哉的躺在床上,看着《布鲁塞尔的浮木》,听着配合着文字的音乐,感觉很好!巧的是,这书里的情绪跟我现在的感觉很像...

     

         Nothing good , nothing bad .

         From here to there...

         Everybody wants to escape from their own body...

         人生的旅途没有来的,都是去的...

    分类:昇·活

         忙碌——究竟是为了不空虚还是为了淡忘?

    回家的路

    分类:昇·活

         为什么不管多晚、离家多远、天多黑,我们都能毫不费力的找到回家的路?

         如果找不到路了怎么办?

         曾经就做过这样的梦,很晚很晚,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还下着滂沱大雨,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一片菜地里,找不到出去的路...然后就被吓醒了。

    阴天的午后

    分类:心·情

         在这个阴天的下午,听着《布鲁塞尔的浮木》,觉得心里有些阴霾,有些惆怅...

        

         妹妹开学了,把她送到车站,突然的,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先前她在出门前种种的不舍,我总是笑她小题大作,搞得跟嫁出去似的,因为我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因为假期的结束而失望,还是因为离家的缘故。她说,我以后晚上回来没人给我煮点心了,我本也没有太在意。但是,现在,突然的觉得有点难过,尽管她还只是去了在福州的学校...

     

         前两天晚上做了个恶梦,被吓醒了,差点哭了出来。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有了某种冲动,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出现的是接线员的声音。而后又沉沉的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好像那种情绪一下子就淡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和忽远忽近的情绪这些天来一直缠着我,弄得自己都讨厌起自己来了。

     

         当然知道要好好的把握身边所有的人、事、物,但是似乎总是不能如愿的办到。也许是故意疏离的太久的缘故吧!是应该做点什么的吧,免得像那个梦里那样,太迟了...

         在遗忘之前突然回忆起来的感觉真是苦涩,而且是那般的清晰。

     

         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么?等待的滋味真是难受,难怪大家都讨厌!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真是会把人逼疯。

    开工啦

    分类:昇·活

         大年初四晚上,开工!

         天下大雨!

         赚钱真不容易!也好,在家里都快憋坏了~

     

         原来认为自己“并行”的去完成两件以上的事情时,常常不能做到面面俱到,现在依然如此。因此我想还是需要多锻炼的!

         这几天都在焦急的等待成绩中...希望有个好结果!

     

         但是,不论怎样,都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时间

    新年新气象

    分类:心·情

         狗年的最后一天,天气实在有够奇怪,一会儿大太阳,一会儿又是一阵大雨。现在呢——窗外的雨声还是很大!真是有趣。

         今晚干什么呢?春晚?才懒得看呢!原来打算看东风卫视亚洲台要播的昇哥的跨年演唱会,可是看着PPStrem上这令人抓狂的掉线频率,看来机会不是很大啊。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呢~只好把去年的拿出来过干瘾了,呵呵!

     

         明天是金猪年的头一天哦~~嗯!新年新气象!花半天的时间逛街,然后就要准备动工啦!至少不能像原来一样,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的过啦~~

         不管怎么说,新的一年还是要做一点改变、有一些突破的嘛!

     

         把所有不爽的事情都丢在不那么顺遂的本命年吧!

         希望自己和所有真诚的朋友们——新的一年,都要用力的幸福!

         努力工作用力玩!!

    《杨澜访谈录》之崔永元

    分类:观·感

         看了今晚的《杨澜访谈录》,嘉宾是崔永元。看了之后,很有触动。之前就对崔永元有很好的印象,真的觉得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现在,能担当的起这三个字的人好像不多了...

     

    下面是这次访谈的一些文字记录(还少了最后一段类似“快问快答”的,那一段也很精彩)

      这是一次对话,一次让崔永元和杨澜都感到颇有意味的对话。

      关于“我的长征”心路历程,关于人生和文化的最新思考,杨澜层层追挖,崔永元实话实说。

      征得崔永元和杨澜的同意,《解放周末》独家发表这次对话的实录,以让读者先睹为快。

     

     

      后来分别的时候,我一个人都没送。我说再见,以后咱们再见面,就觉得好像第二天大家还要一起走

      一群普通人,用一年的时间走完了70年前红军走过的那条长征路。在路上, 他们争吵,他们感动,他们受伤,他们也收获。“我的长征”,是谁的长征?对小崔来说, 形式上的自我放逐,是否帮助他这位电视精英完成了精神回归呢?

     

      杨澜:“长征”终于走完了,最后大家要各奔东西的时候,心中有些什么样的感慨?

      崔永元:我当时做了这个准备,因为我这个人感情充沛,动不动就流眼泪,我知道这个分别肯定很难受。我在会宁,就是我们会师的地方,在那里开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言,我们说,“长征”哪结束了?“长征”刚刚开始。

      杨澜:一个新的“长征”已经开始了。

      崔永元:因为我们走在路上的8个多月的“长征”,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人生的“长征”、生活的“长征”,都刚刚开始起步,实际上我在心里就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要不然真有生离死别的那种感觉了。其实我们还差十几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杨澜:大家在酝酿情绪?

      崔永元:对,那时候好像特别爱哭。男女老少动不动就哭,三句话就哭。可哭也没有人说我留恋,说我不想结束,没有人说这个,都是那种莫名其妙芝麻大的那种小事。因为这个哭了,因为那个哭了,我知道可能是大家习惯了这种在路上行走的生活。后来分别的时候,我一个人都没送,我没送。我说再见,以后咱们再见面,就觉得好像第二天大家还要一起走。故意把这个气氛弄得很淡,很淡。我刚才已经听到消息了,我们至少有三位队友这几天每天在家痛哭。

      杨澜:干吗?需要走路?

      崔永元:他没法过以前那种生活了,睡觉觉得床太软,然后觉得这个灯太亮,饭也不香,身体疲乏,各种各样的反应都来了。

      杨澜:你有什么不适应?你不是“长征”的时候把失眠给治好了吗?现在回到北京怎么样了呢?

      崔永元:我又连续吃了三天安眠药了。真的就是睡不着,好像是觉得千头万绪。我想,我过去在这个城市是怎么过的?我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每天能干这么多件事,我真挺佩服以前的自己。现在我觉得好像难以应付,没法应付目前的这些事情。

      杨澜:为什么呢?太嘈杂,太复杂,人太多,太浮躁?

      崔永元:主要是复杂,就是基本上没有一件事情当天能结束。我今天忙了一天,回家一数,今天这五件事情开了头,让另外五件事往前发展了一步,仅此而已。而我在“长征”路上所有的问题,当天都能解决。当我睡觉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就是说今天的事都没了,今天就剩下睡觉最后一件事了,你就睡吧。

      杨澜:嗯,对比刚刚出发的那个时候,你觉得当初的设想也好,预计也好,期待也好,到底实现了几成?

      崔永元:当时我觉得不是我自己走,是吧?是我带着一个团队走,是一个完全由中国人组成的团队走。因为在我过去的印象里,中国人的团队是最差的,欧洲、美洲不知道,去得少,反正韩国、日本我们是比不了。单个比没有问题,是吧?你看我们得那么多金牌,你数一数,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得个人金牌,团体的你就得不着。

      杨澜:女排,女足。

      崔永元:可能就这一块,雅典奥运会好像就这一块,只有女排这一块。

      杨澜:只有女人还有点团队精神?

      崔永元:还真是,所以我想,他们可能做思想工作不行,喝酒不行,花钱也不行,就剩下最后一招了———拉出去遛遛。我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大家走上“长征”路的。后来我发现,拉出去遛遛也不行,照样不是一个团队,他们天天在闹矛盾,谁跟谁都不客气,互相都不宽容,就是那样。如果“我的长征”总分是100分,我觉得他们也许到时候就得个40多分吧。就这个样,当时我觉得这是一个社会现象。

       杨澜:这就是你的期待?

      崔永元:对,当时我觉得这是一个社会实验,到时候向社会公布的结果是,中国人的团队走在路上也没戏。当时我想要告诉大家这个。

      杨澜:我觉得你是要让大家看看城里人是怎么出丑的,全部是阴暗心理,然后又不期待人家能够表现出好的团队精神,期待人家出丑。那么,结果呢?

      崔永元:出乎意料,结果我觉得特别美满。

     

     

      如果明天媒体说这件丑事,如果明天在街上欢迎你们的老百姓都知道你们干了这样一件丑事,你们好意思举着红旗接着走吗

      他们是一群来自各行各业,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志愿者,他们带着不同的目的和对长征的不同理解,本着自我管理的行动规则走在路上。于是,争吵和冲突时常发生。这一路上,崔永元同样跋涉在期望与失望的高峰低谷中。

     

      杨澜:你曾嚷着要解散队伍,什么事啊?

      崔永元:我们从来没对媒体讲过这个,其实我真是不太愿意讲。怎么说呢,就是我们“长征”的沿途老百姓对我们特别好,因为也没有旅馆什么的,我们睡的最好的地方就是学校。在学校里最舒服的就是学生宿舍,大部分时间是睡在教室里。但是他们在一个地方,在学生的教室里,反正做了很不好的事。简单地说,就是弄脏了,脏到学校和学生都不能容忍的地步了。就是这样一件事。

      杨澜:就是卫生上把这个学校弄到很脏的地步?

      崔永元:我说了吧,要不说我憋得挺难受。因为冬天不是特别冷吗?很多人晚上上厕所,觉得特别冷,要穿衣服什么的,他们都有那个矿泉水瓶子,然后就方便在那个瓶子里。

      杨澜:解决一下。

      崔永元:瓶子用了就没扔掉。其实我们很早就发现有这个问题了,觉得这个我们也有责任,我们应该早早提醒。

      杨澜:那么第二天早上就扔了呗。

      崔永元:没扔,问题是没扔。

      杨澜:放在教室里。

      崔永元:当学生回到宿舍的时候,打开瓶子才发现。这是不能让人接受的,给我们写了抗议信。我当时听完以后,我肯定不能接受这个,现在其实我也是不能接受的。

      杨澜:是种耻辱。

      崔永元:我觉得到此就走完了,大家都可以体面地回去了。我当时说,如果明天媒体说这件丑事,如果明天在街上欢迎你们的老百姓都知道你们干了这样一件丑事,你们好意思举着红旗接着走吗?

      杨澜:所以你大为光火?

      崔永元:我当时作出一个决定———解散。

      杨澜:你是用咆哮的方式说的,还是很冷静地说的?

      崔永元:咆哮,就地解散,我们不要玷污红军。

      杨澜:最后怎么平息了怒气,大家又决定往前走了呢?

      崔永元:我们当时“停业整顿”,就是不前进了,就地待着。连当地政府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走着走着就不走了,就在那儿待着。然后小组开会,大组开会,请张越作报告。

      杨澜:哦,张越当时也在那儿?

      崔永元:张越正好过来。然后我去跟这些队友谈心,我每次跟他们谈心都要差不多4个小时。

      杨澜:为什么就这么一件个人卫生习惯和文明举止的事值得你说4个小时?

      崔永元:我发现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干这样的事。要是我,我觉得首先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方便;第二,如果是用了,我会睡觉的时候抱着它,因为我怕第二天给忘了。但是,他们什么都不懂。

      我记得那天我跟那几位年轻的队友聊天,为什么我们要求你们这么严?是因为你们占用了很多的公共资源。有个小孩叫李长彦,他脚上起鸡眼,一路他都起鸡眼,他拄着拐杖“长征”,我说,你算过中央电视台播你脚上起鸡眼,播了多长时间吗?我给你算过,不少于8分钟,而对你家乡建一座大桥都播不了80秒。对中央电视台,你占用了多少社会资源?你怎么回报社会呢?做事对自己要求严一点,你从来没这样想过问题吗?

      我说,你看咱们从曲靖这个城市走过的时候,警车开道,凭什么?我说如果每个老百姓要上街买菜都打110,说你给我派个警车来开一下道,我要去买菜,行吗?他们没有,你有,为什么?你想过吗?当我们警车开道过马路的时候,正好是红灯,我们遇红灯,我们过去了,绿灯的人都等着。

      不是发现了我有什么能力,我是发现这些年轻人有我过去从来没有发现的优点,是我不具备的优点,比如说无理由道歉

      将近一年在路上的生活, “我的长征”不仅仅是一个体验和了解过去的过程,更是使人成长和成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崔永元曾感慨地说:“在北京就能看5米远,在长征路上可以看很远。”

     

     

       杨澜:为什么后来你对他们期待的标准发生了改变,甚至是在“长征”走完了以后,你并不像之前那么失望了呢?

      崔永元:我发现他们身上的很多优点是我不具备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渐变的过程,但是我印象最深的是20061231号这天晚上,这天我们的四位队友,三比一,他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杨澜:为什么事呢?

      崔永元:很小的一件事,就是行军的时候路非常难走嘛,然后有一位队友还在那儿照相,这样她就挡住了别人,差点掉下了深沟。两个人就发生了言语冲突,越说越难听,后来有一位队员就说,不走了,我退出,还差几十公里要退出。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想,哎哟,这个时候还出这事,怎么办?我想了一下午,想了三个方案准备去处理。当我赶到队伍那里的时候,我让队伍停下来,我说,不管2006年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我们用最高兴的心情走到2007年,走到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

      杨澜:钟在哪儿?

      崔永元:我说我们喊10987654321,我们拥抱,每个人拥抱自己最恨的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2006年,那个时候就在解决这个难题。

      当时我去了以后,我先给那位生气的老同志谈,他49岁,不算大,但在“我的长征”队伍里算年纪大的。我说,在这个队伍里最热爱红军、最热爱长征的就咱们两个人,现在你居然不想走了?你怎么再让我相信你对红军是有感情的?完了他就说了很多不着四六的话。我一听呀,他脑子乱了,我不能跟他继续谈了,没意义了。他一直想脱队,他想跟我告别马上就走。我想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我就用第二套方案。

      我找到了跟他发生冲突的那三个年轻人,我跟他们说,我希望你们为了维护整个队伍的利益,做无理由的道歉。你不要问为什么,你就去跟他道歉行不行?三个人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最后我让队伍停下来,让那位老同志站在队伍的前面,这三个人,每个人过去给他鞠个躬,说:“我们错了,请原谅我们。”跟他拥抱,他把人家推开,推开那些人给他的鞠躬和拥抱。

      杨澜:真的?

      崔永元:但到第二个年轻队员拥抱他的时候,我就看他泪流满面,他哭了。后来他说,你别为难他们。我说,他们跟你的女儿一样都是孩子,你要允许你的女儿犯错误,你就应该允许他们犯错误。我说我代表所有的工作人员、所有的队员,他们可能过去也惹你生气过,在这个新年到来的时候,我代表他们向你道歉。我给他鞠了个躬,然后我们就过去拥抱。他当时痛哭,我拍着他的后背,我说,别哭了,过去了,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后来他就很顺利地跟着队伍继续行走。

      杨澜:走到2007年了,你是不是在这个过程当中突然发现了一种过去不自知的能力,就是去调解别人的矛盾。

      崔永元:不是发现了我有什么能力,我是发现这些年轻人有我过去从来没有发现的优点,是我不具备的优点,比如说无理由道歉,你让我试试,我才不会道歉呢。我如果真的错了,你让我怎么道歉都行,我如果没有错,你砍了我的头我也不会道歉。我是这样一个人,但是你看他们能做到。

      他的这种宽容,这种大度,我是做不到的。如果我要把他开除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他,肯定是我

     

     

      “长征”路上,小崔想明白了很多从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他会突然拿起电话向久不来往的老朋友道歉,承认自己以往的偏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事使他发生如此的改变?

     

      杨澜:“我的长征”队伍里有个胖洪,听说你打算在结束前5公里要把他给开除了?

      崔永元:是,真的,因为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反感他。他一直反对排队行军,他觉得那根本不可能,长征两万五千里排队怎么走?没法走。他一直跟我较劲,我都烦死他了,我想开除他。

      当时的队长董峰是坚决支持大家有个队形行军的,如果胖洪当时要支持,这个队形非有不可,我这个最挠心的问题就解决了。但他就反对。他一反对,他的麾下就会集中很多人,他影响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摇摆不定的年轻人。我们这次用的方式是不干预,就是我们并没有参与管理,而是把管理权整个交给队伍。

      杨澜:交给他们自己。

      崔永元:所以我那个时候特别希望胖洪能迷途知返,你赶紧支持一下董峰,然后我们这个队伍就好了,要不然我不知道老乡们是怎么看我们这支队伍的。

      杨澜:散兵游勇。

      崔永元:对,我们后面的人跟前面的红旗能差3公里,这叫什么红军啊,对吧?真的,大家心里特别着急,就为了一个队形,所以当时我就觉得胖洪怎么这个样子。后来我想,好,既然你对这个团队不负责,我也让你尝尝不负责任的滋味。

      杨澜:你还挺阴的,那你还一直压着这火,就准备……

      崔永元:我没有他说的那么阴,他说还差5公里。

      杨澜:还差5公里,对,我觉得这挺损的。

      崔永元:我不是那么想的。

      杨澜:差15公里?

      崔永元300米。对,当时有个会师桥,离“我的长征”终点那个广场只有300米,我想到会师桥的时候,我说,立正,等一下,现在我宣布组委会的一个命令,从今天开始取消洪云“我的长征”队员资格,再见!你现在可以不排队,你爱怎么走怎么走,剩下的人跟我向右转,齐步走。

      杨澜:你在睡觉前可能在脑子里把这个场景排练过若干遍。

      崔永元:非常熟悉了,然后不光他,我的名单上有4个人呢,都是差300米。

      杨澜:真恐怖。

      崔永元:对,300米,你就白走了,我会对社会说这4个人没走完,因为他们差300米没走完。

      杨澜:多招人恨啊你,后来什么样的想法让你改变主意了?

      崔永元:就是我看到胖洪那么可爱。1231号这天他是轮值队长,我们轮着当队长,他是轮值队长。我说完倒计时拥抱这个话后,我观察了,他大概一个小时几乎就没停,一直在喊大家排好队,大家排整齐,排两列。一直在喊,我就特别感动。其实我知道,他不同意我的这个排队的主意,但是他在2006年的最后一天,他这样做,他给足了我面子。真是,所以我觉得这是他的大度和宽容。我当时就想,如果换个人,是我,行吗?不会的。他的这种宽容,这种大度,我是做不到的,然后我觉得如果我要把他开除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他,肯定是我。

      杨澜:所以你走完了这一路,原先对于中国人缺乏团队精神这样一种判断动摇了吗?修正了吗?

      崔永元:我觉得应该说是修正了。缺乏团队精神我想这是不争的事实,大家都会同意的,但是我觉得也许跟这个团队的经营者或者领导者不善于发现团队的优点有关系。

      杨澜:你说这个标准改变,最重要的是什么标准改变了呢?

      崔永元:我的标准可能制订得一点都不科学,我用自己固有的一个标准去验证所有的团队。实际上,我的标准不是公用的标准。我发现这个问题了,因为我觉得可能用更宽泛的标准、更科学的标准来看这支团队的话,就可以给他们打98分,那2分是因为不让给100分。

      杨澜:要留有进步的空间。

      崔永元:对,所以说打98分。我觉得他们太棒了,他们很了不起。

     

     

      我后来对于道德的一种坚持,跟母亲早年的训练肯定有关系

      媒体为什么总把他的名字与“理想主义”、“精神洁癖”、“良心的捍卫者”等词汇联系在一起?在一贯机警犀利、幽默调侃的“实话”背后,是否隐藏着一个简单而又复杂、执著同时脆弱的小崔?

     

      杨澜:我发现你也很有乐趣,比方你会收集一些小人书。

      崔永元:对,这个行当特别好。这些人叫“连友”,喜欢这个的据我所知全国有20万人吧,有20万“连友”。大家在一起,每人拿着自己得意的小人书,一页一页翻着,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一打听有一个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还有一个银行的行长,还有一个卖冰棍的,大家都一样,谁的小人书好,谁牛。

      杨澜: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你崔永元心里有一个部分不想长大?

      崔永元:这全是大人,现在没有小孩看这个。

      杨澜:我知道,但是这给你带来的是你10岁时候经历的那种感受?

      崔永元:那时候我们家经济情况不是特别好,我母亲也不给我买,比如说出八本新的她就给我买一本,出十本买两本。

      杨澜:这得挑半天,痛苦的选择。

      崔永元:哀求她都不行,就是不吃冰棍,不吃糖葫芦,怎么都不行,就只给买两本。我那时候知道国家主席大,我说,你等到有一天等我当国家主席的时候,每一本都买。

      杨澜:也就这点希望,真可怜。你小时候好像爸爸妈妈对你的管教非常严格,而且你妈妈还是比较相信棒头底下出孝子的这种,你会为什么样的事情挨揍呢?

      崔永元:我印象深的就是看电影,比如说功课特别紧张的时候,我还会偷着跑着去看电影,看电影总是会被她发现,然后痛打。

      杨澜:痛打是指?

      崔永元:痛打就是反正有什么用什么,后来把我打得都很聪明了。

      杨澜:没听说过。

      崔永元:在学校里碰上我了,开始说说说。我知道了,今天没戏了,今天免不了要挨揍了。然后她说回去,我回去的时候就加快脚步,到那个一拐弯的时候,她看不到我,我就撒丫子跑,跑到家里,我把笤帚疙瘩什么的……

      杨澜:藏起来。

      崔永元:这样可以打的时间短一点。我哥就特傻,他从来不收这些东西,所以被打的,我看那个……

      杨澜:生挨着。

      崔永元:笤帚疙瘩打得到处飞,打成那样,我母亲管我们特别严。

      杨澜:是不是从小妈妈教给你们的那种世界的规矩就是要么是黑的,要么是白的?

      崔永元:她是不能容忍撒谎,绝对不能撒谎。

      杨澜:那你觉得你后来的这种对于道德的一种坚持,包括对于你自己那种真实想法的坚持,是不是跟母亲早年的训练挺有关系的?

      崔永元:肯定有关系,对,你说训练一只小狗如果这么训练,它也不会犯什么错误了。

      杨澜:但是这种训练其实也带来挺大的痛苦,因为我们现实生活中黑和白固然有,但是大量的是灰色。

      崔永元:我到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才知道。

      杨澜:在这之前都认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

      崔永元:对,对。

      杨澜:先问啊,好人,坏人?就像看电影一样。

      崔永元:我从前觉得特别明白,而且我觉得朋友不会背信弃义,对吧?你身边跟你好的人,他不会陷害你什么的,都是这么想。后来90年代以后,有的事在我身上演了一遍,我才发现,原来谁都可以骗你,谁都可以不守信用,谁都可以不恪守底线,我觉得我那个时候是最绝望的。

     

     

      这种现在是最风行的,叫“恶搞”,是吗?不能认为那个是艺术创作,既不是斗殴也不是耍流氓就没有问题,因为艺术创作也是要有分寸的

      小品中的台词很好地概括了大多数人对崔永元的最初印象,其貌不扬,亲切幽默。在《实话实说》的年代,他的“说话”中永远混合着草根味道的平民性和知识分子的批判性。一脸“坏笑”的后面却又藏着严肃的思考和真情的表达,他睿智,调侃,却又情感丰富,极易动情。

     

      杨澜:今天,当你觉得自己变得比过去更宽容的时候,你再回头想这些事,你会不会觉得其实那些人也是因为他们的弱点,有的时候一个人背叛别人或者欺负别人是因为恐惧。

      崔永元:我根本不想那些人,我只想社会,我忽然意识到了这是社会在进步。

      杨澜:为什么?

      崔永元:因为新加坡、英国、美国在发展过程中都有过这一段,把这一段迈过去就好了。

      杨澜:社会价值的标准出现混乱的时候。

      崔永元:对。旧的体系打乱了,新的体系没建立,都会有这么一个过程。

      杨澜:所以原来当我看你去做《电影传奇》,或者看你去做《我的长征》的时候,我当时有一种担心,我说小崔不会认为要是回到过去更好吧?

      崔永元:我觉得很多小报的记者就故意地这么诋毁我,他恨不得说———

      杨澜:就把你塑造成了这样的形象。

      崔永元:恨不得说我喜欢文化大革命,说我希望文化大革命卷土重来。他故意这样写,很多读者可能也不明是非,觉得我真的是这样。前天我上网还看到有人说我是恋尸癖,说我跟希特勒似的。

      杨澜:就是那种已经过去的事情。

      崔永元:说我跟希特勒一样喜欢尸体腐朽的这种味道,所以才做《我的长征》《电影传奇》。

      杨澜:你还会愤怒吗,为这样的评论?

      崔永元:我特别想跟他谈谈,真的,我不想报复,我也不想打他什么的,我特想就我们俩坐下来谈谈。我把我真实的想法告诉你,我也听听你的想法,咱们能不能交流交流?因为我不是你写的那样,你理解错了,不是那个意思,包括你对《我的长征》的评价,你对《电影传奇》的评价,我基本上可以断定,你根本就没看过,你只是听别人……

      杨澜:这样来说。

      崔永元:说这个事情。

      杨澜:最近好像在搞一幅什么油画,把你的脸安上了,好像是《毛主席去安源》。

      崔永元:他改成了我去安源。

      杨澜:一脸正气。

      崔永元:名字叫做《我的长征》。

      杨澜:你看到那个事情的时候心里怎么想?

      崔永元:我其实很明确地表述过我的观点。这种现在是最风行的,叫“恶搞”,是吗?我说这个玩意要有分寸。不能认为那个是艺术创作,既不是斗殴也不是耍流氓就没有问题,因为艺术创作也是有分寸的。我说这个作者不是每幅画都有分寸,有的是很过分的。我希望他想想这件事,想想艺术是一个什么样的范畴?还是在他的世界里艺术是没范畴的?把这个事情想明白了再创作,可能就妙笔生花了。

     

     

      你不是想让社会好吗?你总是出离愤怒,你越来越愤怒,但对这个事情的解决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激化矛盾

      小崔的医生曾说过一句话,他要是没有责任感,他的病就好了。而他给自己开的处方是:我要是把良心丢了,我的病就好了。对于那些在无数不眠之夜死死压住他的问题,他总是忍不住拍案而起。但悬在他头上的那颗良心,却并不总是像太阳一样将他照得光彩照人。

     

      杨澜:采访之前我一直在想崔永元身上有特别可爱的那种理想主义的执著,但是似乎他对别人、对自己都太苛刻了。

      崔永元:对,这可能很难改,也许我过去没有搞清楚宽容的真正意思是什么,这次总算搞明白点了。

      杨澜:其实世界上有很多的原则是有相对性的,因为有更高的原则实际上是可以作出让步的。

      崔永元:我以前觉得顾全大局是顾全社会大局,我们每个人什么错误都不要犯,这才叫顾全大局。现在我觉得真正的顾全大局是别人犯错误的时候你能去帮助他。

      杨澜:过去跟你在一起工作的人是不是都会感受到你这种要求所带来的压力?我就听很多制片说跟小崔一起干活特累,因为他自己要求完美对你也那样要求。比如在制作上,你过去会苛刻到什么程度呢?

      崔永元:我制作上苛刻到什么程度,就是比如我们做谈话节目,录90分钟,播出可能30分钟,大概是三比一这样的片子,我要求我们播出的片子,行内的人都看不出剪辑点,这非常苛刻吧?

      杨澜:嗯,非常苛刻。

      崔永元:如果要能看出剪辑点来,就是愚蠢。

      杨澜:你会直接跟那个编辑说你愚蠢?

      崔永元:“你非常愚蠢。人家编的怎么就看不出剪辑点?你编的怎么哪个都能看出来?”我说,我在家看这个节目很痛苦,因为我就在那数你的剪辑点,我手指头、脚趾头全用完了,还不够用呢。我就那么说他。

      杨澜:这个也会给你带来一种痛苦吗?就是当你感受到别人的压力,然后别人的痛苦反过来给你的那种压力?

      崔永元:永远是不高兴的。我们录《实话实说》有一次发生过这么一件事,那次别人主持,我就可以当观众好好看一次我们《实话实说》是怎么录的。我们一般都不跟观众说我们开始啦,怕观众紧张起来。就是一个动作,开始了,所有人都工作起来。聊着聊着节目就开始了,这样每个人都是很自然的状态。开场很好,非常顺当,大概录了有5分钟,有人喊停。喊什么停啊?负责大屏幕的那位师傅说,你看那个大屏幕坏了,大屏幕没影了。他就在那儿修。我当时那个火就开始上来了,修好了接着录。然后我在楼上坐着呢,他上来了,他从我身边走,我说你站住,你干吗去了刚才?他说我修了一下那个大屏幕,我说你怎么像没事人似的,你不知道你影响了录像?他说我是那个接好的,可能被你们的人给踢掉了,你猜我说什么话?

      杨澜:你说什么?

      崔永元:我非常粗糙,“你放屁!”我说,如果被我们踢掉你插上去就有了,你怎么折腾这么长时间呢?然后我说,你认识谁,这个台里?我陪你去找去,谁是你家亲戚?你敢这么干活?暴跳如雷就这么处理了。后来我逢人便说,你看我牛不牛,崔永元把他们全练了,我看谁还敢不好好干活?

      杨澜:你就这么严格?

      崔永元:我当时觉得自己非常牛,后来我觉得自己特别愚蠢。

      杨澜:如果换成今天,你会用怎样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

      崔永元:我肯定会先给他一支烟,我们俩坐下来,抽抽烟聊聊今天怎么回事。然后给他讲讲,我们这个现场真的特怕这个,我做过主持人,因为我都开始了,你忽然叫停———

      杨澜:一口气给断了。

      崔永元:然后特别影响我,今天咱俩把这事说明白了,一个是你尽量别这样,尽量别出事;第二个如果出事,你看能不能用别的办法,比方你给我做个手势,我先上观众席采访去,对吧。我在观众席采访———你就在那儿修,这都不受影响,现场观众都受不了影响,这不挺好吗?那个人会一辈子记你的好,问题也能解决,绝对比我当时骂人要好。我觉得真的应该有耐心。

      杨澜:应该有耐心。

      崔永元:你一定要确定你的这个着急和愤怒有没有用,对吧?你不是想让社会好吗?你总是出离愤怒,你越来越愤怒,然后对这个事情解决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激化矛盾,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没有意义。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进步,因为人家进步了,我就要进步,对不对?

     

     

      她一边看,一边说,爸爸这个电影真好看。她说了两次,然后我挺伤心的

      其实,小崔绝没有媒体上描绘的那样愤世嫉俗,从放弃《实话实说》的繁华热闹,到隐退在《电影传奇》里的避世者,那个走过“长征”路的小崔懂得耐心和宽容的重要。只不过,他依旧是一个孤独的“实话实说”者罢了。

     

      杨澜:当一个人对一个世界感到悲观的时候,他通常会很担心自己孩子的未来。你的女儿也挺大了,在这几年的过程当中,你对她的未来的一种期待,发生了一种什么样的改变?

      崔永元:昨天晚上11点她还没睡觉呢。

      杨澜:哎哟,干吗?

      崔永元:写作业呢。

      杨澜:哎哟,可怜。

      崔永元:因为要考试了,我能做什么呢?我也不能不让她复习啊,我也不能不让她考试。我能做的就是跟她说,无论你考70分还是考100分,爸爸都爱你。因为爸爸看你每天都很努力,每天都趴在那儿写作业,然后离那么近,把眼睛都写坏了。我说爸爸都是爱你的,我希望你没有压力。我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这些话,你知道吗?实际上她一点压力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压力。她经常考完试给我打电话,爸爸我的成绩出来了,我说是吗?我那个语文考了99.5分,我说祝贺你,她又问,爸爸你几点回来啊?晚上?我说还有一门的成绩呢?她就说,还有一门成绩还没出来呢。我说出来没出来?她说没出来。我说不可能,明天就要放假了,怎么会没出来呢?她就说了,好像是70多分。

      杨澜:先报喜再报忧,你女儿心理素质比你好。

      崔永元:她是那样的,有一天我们从家里走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手里拿着两个东西,我说你拿着什么啊?她说,妈妈的戒指。

      杨澜:天哪。

      崔永元:她拿着她妈妈的两个戒指,我说你干什么呀?她说我们同学要。

      杨澜:天哪!

      崔永元:她没有任何概念。她刚上学的时候一星期做五天值日。

      杨澜:你也别让人家太受气了。

      崔永元:这不是我让她做的。

      杨澜:她愿意做。

      崔永元:但是我怎么跟她说呢?你说这事?

      杨澜:就是。

      崔永元:我说凭什么咱要做五天呢?你就做一天,其他让别人做。我感觉特像对着那些老百姓,我怎么跟她说呢?

      杨澜:当她有一天要面对真实的世界的时候,当你做五天值日别人就觉得你活该做五天值日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开导你女儿呢?

      崔永元:当时是她自己改的,她有一天跟我说,爸爸我不想每天做值日了,我说你想怎么样呢?她说我想一个星期就做两天。两天其实还多了一天。

      杨澜:还多一天呢。

      崔永元:你这就对了,我说,我认为这个做值日是老师给每个人的劳动锻炼的机会,你把别人的机会给占了。

      杨澜:剥夺了,不好。

      崔永元:应该每个人都有这样锻炼的机会,我这是说瞎话呢。

      杨澜:也不算说瞎话,其实这是硬币的另外一面,我觉得你要让你女儿了解到真实的世界,要不然有这么一个长着理想主义脑壳的爸爸,把女儿也给弄得……

      崔永元:我有一次在家里看电影,电影频道播《五朵金花》,然后她看我看得津津有味,她也陪着看,一边看,她一边说,爸爸这个电影真好看。她说的,她说了两次,然后我挺伤心的。

      杨澜:为什么?

      崔永元:因为我觉得她不会觉得这个电影好看,她想让爸爸高兴,你知道吗?我不喜欢她这样,从小看人家眉眼高低,是吧?迎合别人。后来我说,没你的动画片好看,我为的就是不让她有这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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